试论马克思“毛泽东的中产阶级理论

〔摘要〕 马克思、毛泽东关于中产阶级的内涵、划分依据、阶级构成及其在社会革命中双重性和两面性有着极为深刻的论断。马克思、毛泽东的中产阶级理论对我国当前社会分层依然具有很强的指导意义。
　　〔关键词〕 马克思;毛泽东;中产阶级
　　20世纪90年代以来,中产阶级逐渐成为我国社会生活的流行词。越来越多的中国人开始拥有私产——房产、汽车、股票等等,私产也成为判定一个家庭社会与经济地位的最显着指标。与此相适应,我国宪法也终于第一次明确承诺“保护私有财产的合法性”。但由于历史及国情原因,人们对于中产阶级的定义以及自己是否真正处于中产阶级地位的认识依旧模糊不清。
　　在经济全球化的21世纪,重新回顾中产阶级的历史脉络并深刻审视马克思主义学者关于中产阶级基本特征、社会作用以及发展趋势的重要论述,对于理解我国中产阶级的发展和命运以及促进和谐社会的建设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一、 中产阶级的历史脉络
　　中产阶级——在社会分层上处于中间层的阶级,来自英文中的middle class,最早出现在近代以来的欧洲。17世纪以来,现代化的进程开始出现在欧洲社会,英国的工业革命和法国大革命扮演重要的角色。
　　在英国的工业革命中,英国原先相对复杂的社会等级结构逐渐演变成“贵族阶级、市民阶级和劳工阶级”,即“上层阶级、中产阶级和下层阶级”,其中“中产阶级”主要由商业和工业资本家构成,与当前人们所提及的中产阶级有一定区别。
　　法国最早的中产阶级则主要是指在大革命中扮演了积极角色的第三等级,其数量极其庞大,除了教士和贵族之外,基本涵盖了社会的所有人群,与当前的中产阶级也有明显区别。
　　德国和美国的中产阶级出现较晚:德国的中产阶级形成于19世纪末20世纪初,主要由薪金雇员和公务人员组成,此外还包括私人教师、护士、演员、歌手、音乐家、记者编辑等等;美国的中产阶级,主要形成于20世纪30年代以后,到二战后中产阶级(主要是专业技术人员、经理阶层、学校教师、办公室的工作人员以及商业人员等)占到全部劳动力的50%以上。
　　20世纪50年代以后,发达国家都基本形成了中产阶级社会,后工业化国家和新兴工业化国家和地区,如亚洲四小龙、巴西、墨西哥等国家和地区都出现了中产阶级不断增长的趋势,中产阶级已经成为全球社会分层演变的重要现象。与此相对应,对于中产阶级的定义、特征、功能及发展趋势的研究成为学者研究的重要内容,并引起了社会大众的高度关注。
　　二、马克思的中产阶级理论
　　中产阶级诞生于现代化进程相对更早的英国和法国,但中产阶级理论的最早倡导者却是包括马克思在内的德国思想家们。出于对社会结构变化的高度敏感性,马克思最早关注了中产阶级在现代化社会进程中的出现和影响。
　　在社会分层方法和理论中,马克思最为人们津津乐道并常被引用的就是阶级分析方法和阶级理论。但人们经常过于重视或推崇马克思的二元化资本主义分层模式,即“整个社会日益分裂为两大敌对的阵营,分裂为两大相互直接对立的阶级: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1〕,却相对忽视了他在其他许多文章中曾经提到的“中产阶级”概念,并且马克思恰恰是这一概念的最早创用者之一。据有关学者统计,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39卷中,直接论及中产阶级或中间阶级的地方就有83处之多。〔2〕
　　 1.中产阶级的划分依据及构成
　　马克思认为,阶级现象的出现同生产发展的一定历史阶段相联系,即当社会的总产品还不能充分满足全体成员的需要,当社会的剩余产品还只能满足少数人的较高需求时,社会就必然划分为阶级。〔3〕在他看来,阶级是占有同样经济地位的群体,特别是指一个集团与生产资料的关系。
　　中产阶级的划分依据,基本上就是这一群体对生产资料的占有关系。中产阶级的构成,主要包括小工业家、小商人、小食利者、富农、小自由农、医生、律师、牧师、学者和为数不多的管理者。在这些群体中,小工业家、小商人、小食利者、富农和小自由农,都或多或少地占有部分生产资料,而医生、律师、牧师、学者和为数不多的管理者,则更多是凭借自身所有的技术、知识等人力资源而位居中产阶级。
　　 2.中产阶级的形成
　　马克思认为阶级形成的主要条件还是经济条件的一致性,在《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一文中,他明确指出:“既然数百万家庭的经济条件使他们的生活方式、利益和教育程度与其他阶级的生活方式、利益和教育程度各不相同并互相敌对,所以他们就形成一个阶级。”〔4〕然而还是在这篇文章中,马克思又认为:“由于各个小农彼此间只存在有地域的联系,由于他们利益的同一性并不使他们彼此间形成任何的共同关系,形成任何的全国性的联系,形成任何一种政治组织,所以他们就没有形成一个阶级。” 〔5〕
　　可见,经济条件的一致性并不必然导致阶级的形成,阶级的形成还必须突破地域的局限,形成全国性的社会联系,形成统一的政治组织。如果没有全国性的联系,没有形成统一的政治组织,那么这些经济条件一致的人,虽然具有同等的地位和共同的利害关系,但还不是自为的阶级,只是自在的阶级。
　　依据这一论断,在马克思看来,欧洲社会的中产阶级还没有真正形成,即使形成了,也只是“自在阶级”,还不是“自为阶级”,还很难有统一的阶级意识和利益诉求,更不用提及一致的整体行动。
　　 3.中产阶级命运的双重性和两面性
　　中产阶级在资本主义工业社会发展过程中将出现双重命运:一是中产阶级的下层,将成为无产阶级的一部分。同样是在《共产党宣言》中,他写道:“以前的中间等级的下层,即小工业家、小商人和小食利者,手工业者和农民——所有这些阶级都降落到无产阶级的队伍里来了,有的是因为他们的小资本不足以经营大工业,经不起较大的资本家的竞争;有的是因为他们的手艺已经被新的生产方法弄得一钱不值了。无产阶级的队伍就是这样从居民的所有阶级中得到补充的。”〔6〕
　　二是中产阶级的数量将不断增加,成为上流社会的安全力量。马克思预测,随着资本主义的发展,“介于以工人为一方和资本家、土地所有者为另一方的中间阶级不断增加,中间阶级……直接依靠收入过活,成了作为社会基础的工人身上的沉重负担,同时也增加了上流社会的社会安全和力量”〔7〕。

　这里的两段论述似乎有点矛盾,但也反映了马克思对于当时欧洲资本主义社会发展趋势的敏锐感触和深刻把握。一方面,随着资本主义社会的日益扩张,大资产阶级对于中产阶级的挤压将日益加剧,中产阶级的下层(凭借拥有的小资产和相对落后的手工艺过活)将在社会流动中处于不利地位,并最终降落到无产阶级阵营;另一方面,随着生产力和就业结构的转变,直接依靠收入过活的中间阶级——薪金雇员的人数(凭借自身所拥有的人力资源过活)将大大增加,由于它具有双重性,既在一定程度上剥削了工人,又在一定程度上被资本家剥削,因此它在既成为工人的负担,但同时也促进了社会的相对稳定。这说明,从其诞生伊始,马克思就深刻地认识到了中产阶级的双重性和两面性。
　　马克思关于中产阶级的论述与中产阶级在整个20世纪的发展尤其在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发展轨迹是大致吻合的,也在一定程度上预先解释了资产阶级社会当前社会相对稳定的原因所在。
　　三、毛泽东的中产阶级理论
　　1.中产阶级的划分依据及构成
　　“中产阶级”一词在中文里最早的用例,可见《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在该文中,毛泽东指出,“中产阶级。这个阶级代表中国城乡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中产阶级主要是指民族资产阶级……”〔8〕。
　可见,毛泽东划分中产阶级的依据与马克思是高度一致的,即根据该阶级对生产资料的占有情况进行划分。但对于中产阶级的构成,两者存在一点差异。马克思那里,中产阶级的基本构成除了毛泽东这里提出的民族资产阶级以外,还包括毛泽东在后文所描述的“小资产阶级。如自耕农,手工业主,小知识阶层——学生界、中小学教员、小员司、小事务员、小律师,小商人等都属于这一类”〔9〕。
　　 2.中产阶级的两面性和双重性
　　 与马克思一样,毛泽东也深刻认识到中产阶级在无产阶级革命中的双重性,“他们对于中国革命具有矛盾的态度:他们在受外资打击、军阀压迫感觉痛苦时,需要革命,赞成反帝国主义反军阀的革命运动;但是当着革命在国内有本国无产阶级的勇猛参加,在国外有国际无产阶级的积极援助,对于其欲达到大资产阶级地位的阶级的发展感觉到威胁时,他们又怀疑革命”〔10〕。
　　关于中产阶级的命运,毛泽东指出:“这个阶级的企图——实现民族资产阶级统治的国家,是完全行不通的,因为现在世界上的局面,是革命和******两大势力作最后斗争的局面。……那些中间阶级,必定很快地分化,或者向左跑入革命派,或者向右跑入******派,没有他们‘独立’的余地。”〔11〕
　　对于中产阶级的命运,毛泽东的观点与马克思的论述似乎有所不同但实质并不矛盾。马克思认为随着资本主义的发展,中产阶级将不断增加。毛泽东则认为,中产阶级在无产阶级革命中无法独善其身,要不加入革命派,要不成为******派,没有中间道路。马克思的论述是针对资本主义社会发展的趋势而言,毛泽东是依据无产阶级革命的趋势而言,两者的出发点有所不同,得出的结论自然也存在一定差异。
　　3.对待和改造中产阶级的“三步走”
　　对于这一问题,由于时代条件限制,马克思具体涉及不多,只是乐观地估计将会出现无差别的共产主义社会。马克思以后,列宁提出了阶级的经典定义,并在前苏联大力消除阶级(阶层)差异、打造了生产资料占有上的“全民均等”社会(这就剥夺了中产阶级存在的前提),这对毛泽东具有深远的影响。
　　如何对待和改造中产阶级,毛泽东的态度和举措经历了一个明显的变化过程,大致可分为“三步走”:
　　(1)建国前到1951年,是“团结”阶段。毛泽东在《论人民民主专政》中指出:“人民是什么?在中国,在现阶段,是工人阶级,农民阶级,城市小资产阶级和民族资产阶级。”〔12〕在《不要四面出击》中,他又提出:“全党都要认真地、谨慎地做好统一战线工作。要在工人阶级领导下,以工农联盟为基础,把小资产阶级、民族资产阶级团结起来。民族资产阶级将来是要消灭的,但是现在要把他们团结在我们身边,不要把他们推开。”〔13〕
　　(2)1952年到1957年夏天,是“改造”阶段。新中国成立前,毛泽东就预计:“等到将来实行社会主义即实行私营企业国有化的时候,再进一步对他们(民族资产阶级,作者按)进行教育和改造的工作。人民手里有强大的国家机器,不怕民族资产阶级造反。”〔14〕“三反、五反”运动后,毛泽东指示“在****地主阶级和官僚资产阶级以后,中国内部的主要矛盾即是工人阶级与民族资产阶级的矛盾,故不应再将民族资产阶级称为中间阶级”〔15〕,批判了当时中共中央统一战线工作部的负责人把民族资产阶级看作是中间阶级的错误观点。 在1957年,毛泽东又提出:工人阶级和民族资产阶级的阶级斗争一般地属于人民内部的阶级斗争,这是因为我国的民族资产阶级有两面性。工人阶级和民族资产阶级之间存在着剥削和被剥削的矛盾,这本来是对抗性的矛盾。但是在我国的具体条件下,这两个阶级的对抗性的矛盾如果处理得当,可以转变为非对抗性的矛盾,可以用和平的方法解决这个矛盾。这个阶级矛盾是否完全解决了呢?还没有。还要经过相当的时间才能够完全解决。
　　(3)1957年秋到“文革”,是“斗争”阶段。1957年秋,毛泽东在最高国务会议第十三次会议上的讲话中指出:社会主义革命是在一个什么范围内的革命,是一些什么阶级之间的斗争呢?就是无产阶级领导劳动人民同资产阶级之间的斗争。随着反右运动的扩大、阶级斗争形势的高涨以及“文革”的开始,整个社会简化为两大对立阶级,即“无产阶级”和“******阶级”,“中产阶级”的社会土壤不复存在,中产阶级这一概念也基本退出了历史舞台,并被长期定格在“禁区”。
　　从阶级划分的经济条件看,我国与前苏联一样也进入了“全民无产”社会,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无论是在城市还是在农村,几乎都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有产与无产的区别,取而代之的是以“政治权力、身份户籍”为标准进行社会分层的二元社会和封闭社会。直到30多年后,这个被长期摒弃乃至被视为禁忌的词汇才重返现实生活,并逐渐成为人们关注的热点问题。
　　四、马克思、毛泽东中产阶级理论对我国当前社会分层的指导意义
　　1.如何认识阶级斗争
　　马克思说过:“到目前为止的一切社会的历史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16〕但阶级斗争不是人类社会关系的全部,经济利益关系是社会的本质和基础,但也不是社会生活的全部。社会主义尤其如此。如果继续坚持社会关系就是阶级斗争,以阶级斗争推进社会进步,就人为造成不必要的社会冲突和人群对立,必然重蹈历史的悲剧。
　　改革开放30多年来,我国经济社会发展取得巨大进步,就是放弃了“以阶级斗争为纲”。同时,也应认识到,阶级观点并没有过时,当前社会各阶层之间的利益冲突日益明显、日益尖锐、日益集团化,有些阶层的矛盾甚至严重影响社会稳定和社会发展,必须防微杜渐或采取相关措施以解决之。阶级理论的基本观点对于我们各种社会制度的差别和性质仍具有很强的现实指导意义。
　　2.如何看待社会分层的标准一元化与多元化
　　毋庸置疑,人类社会分层的第一标准依旧是经济标准或生产资料的占有关系。但经济标准不是唯一标准,如果坚持分层标准的一元化(即以经济标准作为社会分层的唯一标准),坚持只以生产资料的占有与否来区分人们的社会身份地位,既不符合当前的社会现实,也不利于化解社会矛盾和维护社会稳定。
　　从建设和谐社会的角度看,当前在确定和划分社会成员身份上应丰富社会分层的标准,以多元化的阶层划分(经济、文化、政治、声望以及其他资源占有等)来代替一元化的阶级划分,从而缓和社会矛盾尤其是避免人为制造矛盾。
　　3.如何看待中产阶级和中产阶层
　　中产阶级和中产阶层在具体概念上其实没有很大区别,基本上是一个意思,都是指在社会上处于中间的人群(不同的学者从不同的角度赋予了中产阶级不同的具体内涵)。由于“文化大革命”等群众运动以及传统心理的消极影响,人们谈虎色变,对于中产阶级惟恐避之不及,生怕被归入中产阶级。
　　中产阶级或阶层在社会稳定和发展中所起的重要作用和影响,已经得到证明,也不存在什么争议。当前需要研究和加强的是,进一步明晰中产阶级或阶层的内涵和划分标准,使人们积极认可中产阶级或阶层,从各个维度(从经济到意识、从自在到自为)打造和扩大中产阶级或阶层群体,以避免社会成员差距过大,减少社会冲突,促进和谐社会的加速建成。
　　〔参考文献〕
　　〔1〕〔4〕〔5〕〔6〕〔16〕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2.251,693,693,259,250.
　　〔2〕陆梅.中产阶级的概念及理论回顾〔J〕.南通师范学院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1988,(3).
　　〔3〕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2.439.
　　〔7〕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6卷(第2册)〔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3.653.
　　〔8〕〔9〕〔10〕〔11〕毛泽东选集: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4,5,4,4.
　　〔12〕〔14〕毛泽东选集:第4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1475,1477.
　　〔13〕〔15〕毛泽东选集:第5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7.23,65.